第二章 钻石（2） (第1/1页)

    「赛诺特附近还挺热闹的，别的不说，一从水里出来，旁边就有地方可以冲洗，都要花钱就是了。」她说道。

    「冲洗？」我问道。

    「对啊。」

    「在森林里？」

    「对啊。」

    「光天化日？」

    欣悦姐哑然失笑。她解释道，光看电视，会以为赛诺特在荒郊野外，那确实也是荒郊野外没错，但墨西哥人为了赚观光客的钱，交通住宿什麽的，早就弄得稳稳妥妥。外国人喜欢洞潜？没问题，冲洗的设施都准备好了，就等着人来。

    「诶，说到哪了？」她问。

    「人牲。」我说。

    「啊，对，我很少在大海以外的地方潜水，可是赛诺特太猎奇了，我一定要尝试看看。

    「其实下水以後，很快就会忘掉这是古代祭坛，也不会想到过去有多少人在这里被活活杀Si，只因为愚蠢的迷信。

    「太美了，这是你唯一会注意到的事，根本没时间想别的。

    「可是啊，上了岸，冲过澡之後，我才发现我的护身符弄丢了，不知道是什麽时候掉的，我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找不到，我就想，该不会掉在水里了吧？」

    「吃力了。」

    「我立刻下水去找，但是就算手电筒打开，还是什麽也看不到。我想说光用看的是不可能找到的，就潜到洞x底部，手伸到底下去，就像你在翻那些废纸一样。我有m0到条状的yy的东西，不知道是树枝还是骨头──」

    「真的假的？」

    「你说呢？」

    「那护身符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吧？」

    「就很普通的护身符…诶，你真的相信我有把手伸进去喔？」她不给我回答的时间，紧接着问，「你真的相信我会为了护身符特地下水喔？」

    「你说是真的就是真的。」我拿起桌上的小宝特瓶，将里头剩余的汽水全都倒进她的杯子里。她扶着杯子，向我道谢。

    「你那时几岁？」我问。

    「二十八。」

    「虚岁还实岁？」

    「有差吗？」

    那些菜，两个人果然吃不完。欣悦姐请店家打包，让我带回去。我一回到县政府，就直奔茶水间的冰箱。不远处的办公室里传来喧哗，是正向的、富有生命力的那种喧哗。我关上冰箱门，站在茶水间门口的同事立刻大喊：「啊在这里啦！他回来了，在这里。」

    同事领着我回到办公室。我在茶水间听见的喧哗，有一个中心点，由一大一小两人组成。大的是年龄与我相仿，可能多我一、两岁的nV人，小的是他怀中的婴儿。y要说的话，nV人是喧哗的中心，小孩则是中心的中心。她们是来送油饭的。

    「俊全，意桦你有见过吗？」

    科长见我来到办公室门口，大声地问。我朝着一大一小的中心点走去，向大的那个打招呼。我称她「意桦姐」，她边点头边回以「你好」，双手抱着婴儿摇啊摇，使得点头的动作略显滑稽。

    「这个是如如，」科长指着婴儿说，「你要感谢她，要是她没有来到这个世界，你就找不到工作了。」

    科长话说完，众人哈哈大笑，又是一阵喧哗。

    「听说上大菜的时候，你一个人值了十天班？」意桦姐问。

    「呃…我也不知道班表是谁排的。」我回答。

    说到「大菜」，说到「值班」，我照例倒cH0U一口气。组里的同事老Ai拿我去回收场翻废纸的事来开玩笑，都三个月过去了，仍乐此不疲。意桦姐这一问，围在她身边的同事们，果然又旧事重提。

    他们将那件事当成笑话讲完，意桦姐自是笑了，却不是大笑，而是会心一笑，说：「看来我们都在做对方做不到的事。」

    「咦？」

    「生小孩他办不到，翻废纸我也办不到啊！」意桦姐对科长说道。

    「诶，意桦啊，你要不要乾脆请两年育婴假？」科长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，「不然喔，这麽好用的职务代理人，只做一年就换掉，太可惜了啦！」

    「我考虑考虑。」

    意桦姐跟如如又待了大约一刻钟才离开。科长跟我一同送她们到县政府门口，计程车已经在那边等着。我跟计程车司机协力把婴儿车搬进後车厢。意桦姐怀里的如如，看起来是睡着了，正当我这麽想，她立刻挥舞小手，嘴里咿咿呀呀。

    我为意桦姐跟如如打开计程车的车门，她走到开着的车门边，对我说了声谢谢。我原本以为是谢我帮她开门，她却立刻补充道：「看你适应得很不错，那我就放心了。」

    那天傍晚回到家，我左手提着欣悦姐帮我打包的菜，右手提着意桦姐送来的油饭跟蛋糕。见我双手满满地进门，我妈惊讶地问：「这些菜是怎麽回事？」

    「中午人家请吃饭，吃不完就包回来。」我回答。

    「谁请你吃饭？男的还nV的？」

    「nV的。」

    「nV的？为什麽要请吃饭？」

    「嗯…因为她说很抱歉…」

    「抱歉什麽？」

    「很抱歉让我一个人面对。」

    「那这些咧？」我妈指着油饭跟蛋糕，「这也是人家nV生给你的？」

    「对啊，她东西放着，就带孩子走了。」

    一听到「孩子」，我妈紧张了起来，「已经有孩子了？」

    「是呀，很漂亮的小nV孩喔！」

    「那她有跟你说要去哪里吗？」

    「应该是回去她老公那边。」

    「什麽？她结婚了？」

    「嗯，她说看我过得不错，那她就放心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