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 (第2/2页)

的爱意而已，如烛火，只要轻轻吹一口气，就会灭掉。

    第一次拿起刀对准自己隆起的腹部时，他观察到左辰耀的脸色十分难看，但以此所带来的扭曲快感让他感到舒坦。爱一定经不起消耗，他这样想着，总有一天爱会熄灭。

    可那颤巍巍的如烛火一般的微弱爱意，并没有熄灭，而是随着时间的流逝，变成了熊熊烈火。火焰是如此猛烈，瞬间将陆筠尘整个人都吞噬其中。

    摇晃着的爱，愈燃愈烈。

    于是，大火包围了陆筠尘，他困在正中央，四周是被爱点燃起的火焰。

    从那天起，陆筠尘找不到任何一把刀了，准确来说，是在他的视线里，任何尖锐物品都消失了。

    陆筠尘躺在沙发上，太阳斜斜地照进客厅里，他的目光追随着在茶几上跳跃着的光，而后一阵头晕目眩。

    短短一瞬间内他总会生出荒诞的念头，冬日的阳光有这样灼热么……为什么自己好像被扒光了皮囊在阳光底下暴晒，那腹中的噩梦会爬出来吞掉太阳么……他的一切，是不是被涂上了厚厚的黑。

    好痛苦。

    陆筠尘想拿刀，但左辰耀在厨房里做饭，刀用完后会被男人锁进柜子里。

    其实没刀也可以，发泄痛苦的方法他知道很多种，他慢慢地将胳膊伸到自己的嘴边，牙齿深陷进肌肤，留下一个个咬痕。

    “陆筠尘！”

    手臂被抓住了，下巴被捏住了，跑来的左辰耀阻止了他的自残，陆筠尘喘息着，却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仿佛是碎掉的太阳光，明亮得叫人想要流泪。

    左辰耀悲痛欲绝，握着陆筠尘的手臂也不自觉地用了些力，陆筠尘没觉得疼，他在看眼前人痛苦的模样。

    “别咬自己！”

    陆筠尘的笑容凝固在脸上，左辰耀松了手把他抱在了怀里。

    “不要再伤害自己了，乖乖。”

    陆筠尘没理会，他莫名其妙地说：“打掉它吧。”

    阳光照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，却没人感到一丝温暖，左辰耀看着他：“如果打下它，你能喜欢我一点吗？”

    他不说爱，只是说喜欢。

    陆筠尘却反问道：“你觉得我会喜欢上你吗？”

    左辰耀再一次明白了。

    无论陆筠尘生不生孩子，都已经对他恨之入骨了，他永远都想着要离开自己。

    要不……还是生下来吧，多一份筹码。万一陆筠尘喜欢这个孩子，连带着喜欢上他了呢？就算永远都不喜欢自己，至少，陆筠尘就算要离开，也会考虑到孩子，或许他就这样为了孩子留下了呢？

    赌一次吧，生下孩子，陆筠尘或许会爱孩子，或许不会爱孩子。

    如果他赌对了，那陆筠尘就会为了孩子而永远乖乖地留在他身边。他已经离不开陆筠尘了，只能用孩子来牵制他，哪怕会掉入更深的裂缝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。那就恨我吧，陆筠尘。”

    左辰耀说完这句话，陆筠尘就明白了，他不会让自己打掉孩子的。他无奈地笑着，轻轻推开了左辰耀，他们之间不过一寸距离，却好像隔着一层玻璃。

    透过玻璃明明能看到跳动的心，可偏偏触碰不到，本该不存在的玻璃隔绝了爱意。

    “我困了。”陆筠尘自暴自弃地说。

    他闭上了眼睛，呼吸渐渐平缓，整个人好像与暖阳一起融化了。左辰耀沉默着，在他睡着后把他抱到了卧室里。

    陆筠尘睡着的样子很乖，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褥之间，黑色的发顺滑，左辰耀俯下身嗅到了他发间的香味。

    他知道那是洗发水的香味，可就是贪婪地闻着，目光移动，他看到陆筠尘的手掌放在隆起的腹部上，在这时，阳光仿佛又变得温暖了，他不禁笑了笑。

    但那笑在脸上只存在了一秒。

    左辰耀卷起他的袖子，那条胳膊上有很多旧伤，有他用刀割的，有他用牙齿咬的，有他用指甲掐的，这些当然不至于让人死，可量多了，谁知道有一天会不会质变。

    但陆筠尘很倔，他不愿意去医院也不愿意见左辰耀找来的医生，他说他没有生病。

    “不看医生我就不会选择极端，你当然可以不顾我的意愿带我去医院去看医生，只要后果你能接受。”

    陆筠尘默默地想，如果左辰耀违背他的意愿，带他去看医生，那他就去死好了，他真的是不想再接触任何人了。

    他总是在某些事情上变得很执拗，执拗得让人理解不了。

    左辰耀当然听懂了，他沉默着，最后选择了妥协。

    可哪个选择都不是好的，只是在两者对比之下，才有了更好的选择而已。

    陆筠尘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，除夕也好，春节也好，对他来说只是离产下噩梦又近了一天。

    在来年的四月八日，噩梦降临在了人间。

    左辰耀一心扑在陆筠尘身上，医生说了什么都没听清，陆筠尘问他孩子是什么性别时，他说不知道。

    陆筠尘让他去看，他去了。最后左辰耀看完孩子回来告诉他，是个男孩。

    ——噩梦与现实重叠了，和他梦到的那个孩子性别一样。

    陆筠尘脸色煞白，好半天没缓过来气，吓得左辰耀连忙叫医生。

    病床上，陆筠尘捂着胸口喘气，在呼吸间迎来了他那更为荒诞的现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