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5 阿兄 (第2/2页)

归属。

    就在那石头不远处，是一所新建造的招待所，比他们昨晚在县城住的看起来更加气派，陈尚欲扭头看了他一眼，桑比颇有好客之道地解释：“好久了，快一年。”

    大大的红色横幅上写着——“欢迎《走进仁频》制作组再次莅临！共同迎接仁频回家！”。

    陈尚欲指了指那边，问他：“认字吗？”

    桑比点点头，一个字一个字读出来，读到最后“回”“家”两个字，目光又对上了陈尚欲的视线。

    心脏又一次剧烈地跳动。

    “再见，如果有空，可以来我家，做客。”桑比和他道别，陈尚欲点点头，他又忍不住问对方，“你会在这里，多久？”

    陈尚欲不确定，他原来的计划是三天，完成他需要做的之后就返程。

    但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打乱了他的计划。陈尚欲昨晚入睡之前，在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，这个他偶然收留了一夜的人有没有可能是他的弟弟？

    现在看来，是的。

    或许仁频真的有什么奇怪的魔力，陈尚欲心想。

    “不一定，”他将蜜饯包裹好还给桑比，“我会去做客的。”

    往村庄里走的路是很狭窄的石板路，周遭被植物包裹，往前走几步，那个神秘的“仁频”才会出现在人们面前。

    桑比不无担心：“仁频…很漂亮，但是，大家长得，和你们，不一样，但是他们很好的！你…不用害怕，大家都很好。”

    陈尚欲“嗯”了一声，他又重复了一遍：“我会来做客，拜拜。”

    仁频的房子都被修缮了一遍，因为大家都知道了会被接出去的消息，于是便也不再农作了。村庄安静得诡异，他穿过田野回到家，家里没有人，于是他利索地烧柴生火，简单解决了饭食。

    这间平层只有两间房，一间是父母的，母亲离开了于是便是父亲在住，他也顺势将自己的情人接回了家，而另一间便是桑比的。

    原先这是他阿兄的房间，但他的哥哥十二岁便离开了这里，他很幸运地被送了出去，从他在县城学习看的视频片段中，他看过阿兄桑欲在外生活的新闻报道，但很可惜到了十六岁左右便中断了。那些视频太久远，县城的播放设备又老旧，阿兄长什么样子其实桑比根本看不清。

    但大家都说阿兄长得很周正帅气，他是这么多年以来，仁频唯一一个没有缺陷的人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羡慕他的好运气，和阿兄同一辈的人说他很聪明，桑比便衷心地为他祈祷，他唯一的至亲已经离开，在父亲身边不过是艰难度日，如果说有什么值得他眷恋，他想那应该是他素未谋面但幸运而聪明的阿兄。

    他会在何处呢？桑比不受控制地想，他会回来吗，会想到仁频和阿妈吗。

    他会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这样祝福他吗？

    绝大多数人对外面的世界已经没有期待。封闭的仁频至今保留着近亲结婚的传统，延续到至今，几乎人人身上都有明显的残缺，而这样的不幸仍然在延续。他们离开仁频，不过是撕开了那块遮羞布，因此大多数人对于离开并不抱期待。

    但桑比不是，只要想到他的阿兄，他便越发期待能够真正地离开。

    傍晚的模样，外面躁动了起来。死气沉沉的仁频仿佛活了过来，他听见父亲老远就在用方言叫他：“桑比！桑比！”

    他转身出去，只见父亲身后已经跟了不少人。仁频的气候适合种槟郎，长期地嚼槟榔让他父亲的脸已经被割去了一半，丑陋的疤痕布满了他的脸，像一块腐烂的rou。

    他有点长短脚，年老后便越发跛脚，他的残疾原先在仁频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种，但如今被割了半边的脸让他看起来可怕无比，这个暴戾的男人此刻正咧着嘴对他大叫：“你阿兄回来了！桑比，你阿兄回来了！”

    桑比看到人群中间被簇拥着的那个人，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很深、很深地跳动。所有人都在笑，他们夸赞着陈尚欲，为他们的亲人重逢而欣慰。

    但桑比只觉得周遭安静极了，他无数个日夜思念的阿兄竟然真的站在他的面前。

    他暗暗的期待过如果这个帮助过自己的人就是他的阿兄就好了。

    是真的，是真的！他想大叫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
    陈尚欲对他笑了一下，他们隔得很远，桑比想自己应该是听不到的，但他却听得无比清晰。

    “我来做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