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 重逢不知是故人 (第1/1页)

    他今日穿一套十分合体的深蓝色西装，戴一副眼镜，镜框折射冷冷光辉，气质愈发冷傲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比十年前成熟，依然好听，像是玉玦与玉玦的撞击，清澈悦耳，动人心弦。

    难以想象，他在庭上用这样悦耳动听的声音做结案陈词时，陪审员和法官要何其狠心，才能判定他的客户有罪。

    岑华樾站起来说道：“鸿记午时生意总是火爆，动辄要花半个钟等位，不介意就跟我们拼桌吧，Alex.”

    “那就叨扰你们了。”

    他在岑华樾身边坐下，与他正面相对。

    “Jeff，这位是我们律所的明星律师，许明璋，是我的偶像，早就想介绍你认识啦。”

    察觉到他的视线，沈知言僵直的身体终于有了一点动作，他抬眼对他微笑：“嗨。”

    “这位是我们律所新来的助理，沈知言，是海外名校的文学硕士，英文中文都很棒！”

    “嗨，很高兴认识你。”他也对他点头微笑。

    他的眼睛平静若波光粼粼的湖水，看不出任何情绪上的波动。

    而他已快将掌心掐破。

    其实他虽然怕他认出自己，却也期待他或许能认出自己。

    无数次幻想与他再相逢时的情景，就这么平平淡淡地在茶餐厅里安然度过。

    原来这么多年，只有他一个人，一身冷雨停在回忆里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，他的眉眼带着疲累之色，对面的人却看不出来。

    “没想到Alex也会在茶餐厅吃午餐。”岑华樾满眼星星碎屑，闪闪发亮，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。

    许明璋耸耸肩：“我是港岛生，港岛长，不在茶餐厅吃饭才叫奇怪。我从小就会跟阿公早起饮茶，一盅两件，吃到中午。来，我帮你们烫碗筷。”

    话虽如此，看他卷起袖子，洗碗烫筷，确实有点与他西装革履的高冷大律师形象些不搭。

    服务生过来问要饮什么茶。

    他犹豫了片刻，便道：“我要冻柠－－”

    许明璋打断他的话道：“给我们三人一壶铁观音，已是深秋，天气略有些寒，喝点暖的吧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似曾相识，沈知言骤然忆起他和许明璋第一次在茶餐厅饮茶时的情景。

    许明璋问道：“刚刚入春，天气尚寒，喝点暖的好吗？”

    他不肯：“可是冷饮才好喝。”

    “不行，你今日穿得又少，会感冒。只能喝暖的，说吧，你要喝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好吧，我要喝铁观音。”

    “不想喝热巧克力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要，太甜太腻，我只喜欢铁观音。”

    许明璋点了铁观音，是因为记得他爱喝，还是说只是巧合？

    沈知言心念百转，若不是许明璋的目光看他时古井无波，沈知言真要以为许明璋已然记起他了。

    吃完饭，他们结伴步行回办公室。

    岑华樾一直在跟许明璋聊案子，他一脸崇拜仰视许明璋，话语密不透风。

    他说许明璋是他的偶像果然出自真心，光看他憨傻恋慕的表情就能看出端倪。

    沈知言什么也没听进去，只顾用眼角余光偷偷观察许明璋。

    无人注意时，他便大胆而贪婪地用目光一遍一遍描绘他如今风度翩翩的身影，妄图将之与经年前的旧梦故影合二为一。

    在漆黑潮湿的海边暗夜里，有属于他们的旧日天堂。

    或许因为他的眼神过于炙热，许明璋似有觉察，他抬眼看他时，他正从电梯里的镜子中端详他的眉眼。

    镜子里，两人的视线严丝合缝撞了个满怀。

    他匆忙移开双目，假装正在欣赏旁边的广告。

    那只是久远前的一场霜雪，为何事到如今他还是不能释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