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五章 此心谁知 (第2/2页)

裔，天南海北哪儿不是你家？又说起什么主人、客人的场面话来。你不把我当自己人，我说不得就不高兴了。”

    高应麟看了他一眼，便道：“这样，你们弹首新鲜曲子来，只要清新自然就好。”

    众小优儿说道：“昭王吩咐，小的们用心伺候。”当下奏起诸般乐器，一个优儿唱起了今春新曲儿。

    当此良宵清夜，灿烂星月，澄澈玉宇，只听得喉音清亮，管弦悠扬，众人顿觉心旷神怡，微微点头相合。

    荣世祯坐在主位上自斟自饮，所谓酒入愁肠容易醉，不一会儿就喝得晕晕乎乎，眼中水光盈盈。

    高应麟在旁边看见了，向小厮吩咐道：“把平南王的酒撤下去，热一壶茶来醒醒酒。”

    那小厮答应了一声，但见那酒壶还握在荣世祯手里，怎敢伸手去夺？

    荣世祯笑道：“你要关心我，自己来照顾我才好。”

    高应麟不语。

    荣世祯笑了笑，指尖勾着那酒壶把儿转了转，那酒壶就挂在他指尖荡悠悠的，小厮忙轻轻摘去。

    荣世祯俯身趴在案上，连日来奔忙劳碌，不得片刻闲暇，这时望着烛光纱影重重叠叠，心中想起了往昔柔情蜜意，忽觉愁肠百结，难以环转。

    恰好众小优轻拨琵琶，悠悠扬扬唱起了《诉衷情》：“香灭帘垂春漏永，整鸳衾。罗带重，双凤，缕黄金。窗外月光临，沉沉。断肠无处寻，负春心。”

    荣世祯心中一酸，慢慢将脸埋入胳膊。

    小厮端了热茶上来，说道：“小王爷怎么了？”荣世祯闷闷说道：“没事，我歇一歇。”

    又听小优儿接着一字一句唱道：“永夜抛人何处去，绝来音。香阁掩，眉敛，月将沈。争忍不相寻，怨孤衾。换我心，为你心，始知相忆深。”

    乐声宛转，歌声缠绵，犹如桃花逐流水，余音绕梁不绝。

    荣世祯忽然站起身来，转身走下主位。众宾客都在酒酣耳热之际，只当他出去方便，不甚留意在心。

    众小优察言观色，忙彼此使了个眼神，改腔儿唱起《汉宫春》：“感激皇恩浩荡……况是阳春降泽，玉帝回銮……”

    荣世祯跌跌撞撞走下台阶，只见院中月色满地，树黑花深，快步远离酒席，走到那假山背后，一池春水泛着粼粼星光，水边几只野猫儿见到人来，如飞箭般蹿入草丛。

    荣世祯酒劲儿上来，不觉一步高一步低，头重脚轻没个定力，索性坐倒在草边，春风微觉料峭，不远处响起了声声尖长猫叫，愈发显得四下里静悄悄的，孤寂无人。

    荣世祯望着那水波上银光斑斓跳跃，泪水止不住滚下腮边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，忽听得锦履踩过草丛，一人慢慢从后走来。荣世祯抬袖擦去眼泪，那人伸手轻轻搭住荣世祯的肩膀，荣世祯余光里看见那只手冷白修长，说道：“昭王……你怎出来了？前面客人呢？”

    高应麟单膝跪在荣世祯身旁，说道：“你走了，你叔侄兄弟们渐散了，我替你打发了众客人。”

    荣世祯微笑道：“你还说你是客人呢，这都替我当家理纪了。”

    高应麟清冷的眼神直视着荣世祯，说道：“你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荣世祯摇了摇头，月光清辉下，一行透明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，落在浅色衣襟上，已湿了一小片。

    高应麟略作沉吟，说道：“你别自伤了。画虎画皮难画骨，既已识得了他的真正为人，以后再不会上当吃亏，他等闲伤不得你了。”

    荣世祯神色酸楚，垂泪道：“我就是想着此后再难见他了，所以我……我心里……”

    高应麟默然不语，伸出手臂，轻轻搭住荣世祯的肩膀。

    风吹树稍，云拂明月。荣世祯抽抽噎噎了一会儿，但觉高应麟的臂膀温柔有力，荣世祯自停了下来，拿手背擦了擦眼角。

    高应麟看他眼尾红扑扑的，低声问道：“不哭了吗？”

    荣世祯噗嗤一笑，说道：“我又不是那水槽，还流个没完了？”

    高应麟对他微微一笑，向来冷峻的容色，似如清冷月色前的一缕柔雾。

    荣世祯喃喃道：“四哥哥，还好还有你。”

    高应麟见他眼神中流露出依恋之色，便“嗯”了一声，手掌轻轻摩挲荣世祯的肩头。

    荣世祯转身投入高应麟的怀中，双臂搂住高应麟的肩膀。

    高应麟说道：“可要备马回王府么？”

    荣世祯说道：“时候不早了，我懒待回王府，今晚就歇在祠堂后面的屋里。”

    高应麟点点头，欲待松开胳膊，说道：“那我回城去了。”

    荣世祯却搂着他的肩膀不放，说道：“城门已关了，你回不去了。”

    高应麟说道：“这个时辰并没关啊。”

    荣世祯笑道：“我叫他们关，他们就关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