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 一把勺子 (第2/2页)



    “姥姥，给我个勺子，徐宣要用勺子。”

    “自己拿去，别什么事儿都支使别人。”

    “姥爷我这才刚回来，这待遇也不行啊。”

    “给你给你，就你能说。”

    “还是我姥疼我。”

    “徐宣，拿着。”

    说着，徐宣感觉自己手里被塞进了一支金属勺子，把手都还是温热的，他听着身边人的对话，似乎有点儿能明白李郁川热情又真诚的天性从何而来了。

    “吃菜，这个rou炖得很软。”勺子里沉甸甸地被夹了东西，徐宣笑着说“谢谢”，塞进嘴巴里，才发现是一块比想象中大很多的rou，差点儿噎住。

    “哎呀，你们别夹，我给他夹。”李郁川都有些哭笑不得了，家里人什么都好，就是有点儿热情过度，他递了温水给对方，“慢点儿，别烫到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“叫徐宣是吧，这名儿也好听，长得也好看，你说你，小川，这么多朋友，怎么还不找对象，找个漂亮的对象，赶紧带回来见我们。”

    “我这才刚回来就催，倒是让我歇会儿啊。”

    “一年就催这么一回，你还嫌多啊。”

    “不嫌多不嫌多，那个，我想吃那边那盘儿。”

    “给你，就知道吃。”

    “徐宣呐，有没有对象呢？”

    徐宣在一旁，突然就被点到了名字，他摇摇头，往李郁川的方向偏了偏身子。

    “趁年轻早点谈个合适的，别像我们小川似的，老大不小了还单着。”

    “吃饭吃饭，这怎么我带回来个人你们还催。”

    李郁川解了围把话岔开，悄悄在背后拍了下徐宣的手，徐宣却笑了，空留李郁川有些不明所以，不知道是哪里戳中了徐宣的笑点，不过他开心就好。

    热热闹闹的一顿饭吃完，已经是深夜了，徐宣和李郁川一起住他小时候的旧屋子，因为每年冬天都是要回来的，所以房间总是提前收拾得很整洁。

    “咱俩今晚睡一张床，但是我这个床特别大，我姥爷年轻的时候是木匠，亲手做的，质量也特别好。”

    李郁川拉着徐宣坐到床上，帮他把被子枕头弄好，屋子里暖洋洋的，家里的一切都没变，李郁川处在一种极度放松的状态下，“快躺下吧，坐车累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徐宣摸索着枕头的位置，躺倒在床上，棉织物很柔软，散发着一种旧时候洗涤剂的味道，他侧过身去，朝向李郁川的方向，尽管什么都看不见。

    “以前小的时候，最开始不都是用勺子吃饭的嘛，后来慢慢学习用筷子，我总是用得不好，在幼儿园里因为这个被别的小朋友嘲笑，老师也去和我父母说，叫他们教我用筷子，但是我父母就说，没关系，不用筷子也没事儿，一直用勺子吃饭也没什么的。”

    李郁川很少听徐宣提自己小时候的事情，他也跟着侧过了身子，看对方的神情陷入回忆之中，淡淡的微笑在老房子里的橙色灯光里变得虚幻，“你爸妈真好，我小时候要是那样，我姥爷估计要打我屁股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，突然想起来这件事儿了，不过后来，真得一辈子用勺子了。”徐宣还是笑着，可李郁川又觉得有点儿难过，在一只空碗里抛下一颗花生米，七岁的孩子都能轻易地把它夹起来，徐宣却做不到，而这只是他生活里会遇到的一个微小得不值一提的问题而已。

    李郁川伸手捏住徐宣的脸颊，把对方给捏成了金鱼嘴，“没事儿，用勺子又不犯法，改天我送一百个勺子给你，一天一个，三年都不带重样的。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哈，那么多，朱阿姨要洗好久了。”徐宣也跟着咯咯笑了出来，李郁川的思维总是很跳脱，他人生里第一次遇见李郁川这样的人，李郁川真好。徐宣心脏里盛的喜欢，满满地都快溢出来了，他不是会掩饰自己的人，连表情都看得出来。

    李郁川松开了手，看对方脸颊上留下两个红指印，只觉得对方无比可爱，“睡觉吧，明天我带你出去转转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徐宣闭上眼睛，忍不住往李郁川那里凑，明明屋子里很暖和，可他还是觉得浑身发冷，被子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，李郁川也察觉到了，他想问问徐宣怎么了，一转头，对方的脸放大了就在自己眼前。本来白皙的皮肤现在整个都变红了，呼吸也听起来沉沉的，怎么回事儿？

    “徐宣你是热吗？”

    “没有，有点冷。”

    李郁川用手背蹭了蹭对方的额头，完全是guntang的，“你等等，我找姥姥给你拿药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了，别打扰他们了，我睡一觉就会好的。”徐宣拉住李郁川的手，李郁川的手往常都是温热的，现在却叫他觉得凉爽舒适，“以前也总是这样，偶尔就会突然发烧，睡一觉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吗，那你要是难受了就再和我说。”李郁川半信半疑地又躺回了床上，还把自己的被子也往徐宣那儿推，把人给当成寿司卷那样包裹着。

    “没事儿，睡觉吧。”

    徐宣被烧得浑身疼痛，根本睡不着，身上盖了两层被子，又沉又重，身旁的李郁川大概真是累坏了，好像已经陷入了睡眠，没一会儿，徐宣感觉到自己的腰间一沉，是李郁川翻身过来，把一条腿搭在了自己身上，原来他上次说睡相不好也是真的。徐宣笑笑，想把身上的被子往李郁川那边盖一些，可对方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梦，就赶在这个空隙里，八爪鱼一般把徐宣搂在了怀里，他就靠在他胸膛的位置，李郁川的心跳在他耳边，砰砰——砰砰——平稳又有力，这个温暖又柔软的怀抱，好像是他从出生开始就在等待的东西似的，徐宣本能地也抱住了李郁川，他们像缠绕在一起的水草一样，身体交织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