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1【41 一日爱人。】 (第2/2页)

眨眼睛，知道她的意思，极腼腆也极细微地笑了一下，这次是真笑了。他发自内心笑的时候居然是八字眉，特老好人，是一个很苦也很甜的笑容。

    是该谢小柴胡。每回我们来，招娣的墓都是干干净净，经常有小花。

    这次照旧，果然柴胡从包里拿出一捆花材，拆出单独小束递过来，“给。”

    徐传传抿嘴唇，没动，我上前接下，放在jiejie面前。

    快放不下啦。招娣挤得慌。

    小柴胡擦完碑，继续从大袋儿里掏东西。他那口袋跟百宝箱一样，烛台、香炉、八宝粥之类一堆，排得错乱有致。

    我居然有点想笑，觉得像在野餐。

    柴胡点香烧纸，火光照在他脸上红白相间，有了些许活气。

    天气晴朗，我们三人在这群凝滞不前的生命前驻足，短暂地忧愁着。太阳平等地照耀一切，身体很温暖，结果是在这里。

    在接受徐传传的谢意之后，柴胡倏忽不那么紧绷了，他慢慢松下肩膀，半开了心扉。

    “你们愿意听我聊聊吗？”他说。

    时机恰到好处。徐传传的亲人与柴胡的旧识挨得近，我们一同在此祭奠去世的人，如果没能恰巧，想必他不会开口。

    一直不说会憋死，何况人需要偶尔剥开透透气，谁又没有过在某一刻想要倾诉的冲动？

    这一刻来得意外和缓。

    我看向徐传传，她没有动作，随后我点了头。

    “恩承是我的爱人，”柴胡点起黄纸，拨弄着烟灰，“你们应该听过一些事情吧？”

    说起自己的传闻，他勾起嘴角，有些嘲讽。

    我淡定地说：“还好，大家一样烂。”

    他居然笑出了声。

    笑之后就是冷漠，就是心如死灰，柴胡说起他和恩承。

    “我和恩承是在七年前的暑假确定关系的，那个夏天太热了，怎么会这么热呢……”

    “他是我的初恋。”

    “那时候我做梦也不会想到，会和他两情相悦，而且是他先向我表的白，很厉害吧？我喜欢的男生居然也喜欢我。”

    “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喜欢我什么，但我真的当时太高兴了，就接受了。”

    “后面才知道，不会这么轻易的。”

    随之而来是剧痛。

    “确定关系的第二天，我就收到了他的死讯。天太热了，他去水库游泳，然后就……怎么会呢，天怎么会这么热……这么多年我都想不明白……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柴胡有了哭腔，声音晃动起来，七年后仍有余震。

    不明白，为什么上一秒可以很幸福，又会在一瞬掉进地狱？为什么幸福得要死掉，和痛苦得要死掉，都是你一人给我？为什么你永远停留在十八岁，我还要往前走？

    为什么，我们只是一日爱人。

    所以柴胡如传闻里所说，只和年轻小男孩儿，最好是刚成年的那类上床恋爱，换着来，他在到处找，找什么呢。

    很多人说柴胡恋童，怕有麻烦才找卡着成年边的，原来是这样。

    原来是这样。

    我几乎在一秒内完成了鼻酸和流泪的动作，一个抬手间，整张脸已经瀑布一样飞泻而下。

    柴胡准备要哭的，眼泪被我惊得直接打道回府。他跟家政阿姨发现娃尿了似的，急得在貂皮大衣上揩手，就要冲过来查看我。

    我他妈小白菜一样在地里黄，没了娘似的嚎。

    徐传传本来挺悲伤，给我嗷得都窝火了，抽了我一顿，对小柴胡说：“别管他，他是哭包。”

    不是啊，真的……真的很感人，我抽抽噎噎。

    柴胡小心翼翼看我哭，又露出那八字眉打底的笑了。我觉得他好爱cao心，有点像jiejie。

    徐传传瞅了我一眼。是吧，她也觉得像。

    我哭了会儿休息了，心里觉得有些贴近柴胡了，真的心疼他。我和徐传传等着他给他那少年爱人洒扫完毕，结束后我们仨一同朝墓园门口走去。

    我问他怎么想起这个时间来扫墓。

    柴胡说：“跨年了嘛，除了我也没人理他，一个人很孤独的，虽然可以找招娣……”

    不是装相，他是真的很喜欢jiejie。

    路上柴胡轻声问：“招娣是怎么去世的？”

    我以为徐传传不会说话，岂料她开了口，回答是车祸。

    柴胡沉默了会儿，说要是不那么痛就好了。

    出了墓园，我问他怎么过来的，他说走路。我寻思郊区走来不得要命，多管闲事问要不要送他。

    柴胡愣了下，解释自己住在附近，走路大概半小时。

    我没有坚持，和他告别。柴胡大包小包挎着，艰难地和我们挥手，很快在后视镜里成为一个小黑点。

    像一张白纸被烫出小洞。

    黑的，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