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六章 周离昧 (第2/2页)

眸中一闪而过的惊诧，慢慢道，“符宿性情恢廓，卓尔不群，确是值得誓死追随的。”

    周离昧本就苍白的脸色越加黯淡，片刻后张开双眼，眸色沉如灰烬，映不出半星烛火的光明，昂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胸腔处传来的疼痛，艰难地跪伏在地道，“臣此生一无所图，也并非衷情于谁，行至如今境地，不过随波逐流而已，望殿下给臣一个痛快，九泉之下，臣自向先帝覆面请罪。”

    李九归俯视周离昧，背负在身后的右手拇指与食指轻捻，思索半响后道，“在这纷纷乱世，死是一件何其容易的事情，可人生在世，去岁不可追，来生不可望，唯有此世此生。”

    李九归昂首轻轻一叹，“于此生，死又是一件何其艰难的事情。”

    周离昧后背抖动，却并未起身。

    “你被俘后，符后连下九道谕令北上，急召符宿回京，李远柔也已连夜收拾行囊北上去寻符宿，”李九归顿了顿，蹲下身子，盯着周离昧起伏颤动的后背，道，“你觉得，他俩能平安归来吗？”

    和符宿抱着黄沙埋骨的死志一样，李远柔此行亦是凶多吉少，周离昧心中明了，但李九归既然特意提出，定不是随便说说而已。

    周离昧按捺下心中骤起的微澜，平静道，“大将军抱经世之才，卫天下苍生，行兵拒敌于战场，除死方休，公主高义，亲赴前线，以振国威，吾辈望尘莫及，他们舍生取义，死得其所，即死何惧！”

    周离昧直起上身，看向李九归，“臣恨不能临阵而死，亦不愿惜命望活，求殿下成全！”

    李九归看着一身凛然，视死如归的周离昧，轻笑一声，甩袖而立，斜睨周离昧道，“你不用激我。”

    周离昧缓缓抬头，哑声问道，“殿下意欲如何？”

    李九归伸手，拨开周离昧额前的乱发，盯着周离昧双眼，道，“本宫放你去北疆寻人，你助本宫拿下襄樊二城。”

    “襄樊之于荆扬，犹如雁门之于冀州，殿下想要乘胜南下收拢荆扬二州？”周离昧顿了顿，面色颓然，“我原以为殿下的目标是西川。”

    若李九归的目标是西川，那么京都洛邑还有机会抗衡相持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很聪明，”李九归眸中俱是欣赏之色，“如今汉中已被我收入囊中，如若有了襄樊的水军，顺汉水南下入长江，荆扬二州自是手到擒来。”

    “至于西川，”李九归顿了顿，傲然道，“我自然也不会放过。”

    周离昧看了李九归一眼，心中暗想，果真是和李蜚一般贪婪又自私，嘲讽道，“符将军以家国天下为己任，抱守死志，伫立雁门，北拒匈奴，殿下不出兵相助也就罢了，却在背后趁机偷家，实非明主所为。”

    “我现在可不是什么明主，至多不过是一亡流而已，再说……”李九归顿了顿，冷笑道，“如今这一切，也不过是符家咎由自取。”

    周离昧黯然不语。

    李九归不耐道，“你到底答不答应？”

    “你就不怕放虎归山？”周离昧瞅着李九归道。

    “如果你的人在帮我把襄樊二城守将的家小都安全送出洛邑后，符后还能大度地接纳你回去继续做京畿卫防司的头领，那自然是你的本事。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别跟我说不行，你能在先帝眼皮子底下倒戈符家，卫防司里没你的亲信我可不信。”李九归打断周离昧，“当然，如果你真的想求死解脱，弃符宿于不顾，我也可以成全你。”

    待执戟卫将周离昧带走后，秦逐北道，“殿下真要让周离昧去说降襄樊二城？”

    “我另有人选，但得拿周离昧做个筹码。”

    当日李九归离关中时，关中各大世家为表心迹都主动交出了家中子弟随军，其中文家是最先做出表率的，而且以身为质还是嫡长孙文俨少。

    “在家经商，运筹帷幄不好吗，怎的想着跑来餐风饮露，博弈疆场。”当时李九归见文俨少身姿单薄，笑道，“尔之股还不及吾之肱之粗也，及至兵戎相见，刀枪无眼，到那时，到不知是你卫本宫，还是本宫护你了，文家忠心本宫已收到，文公子还是请回吧！”

    文俨少丝毫没有因为被小瞧而露出任何愤懑，作揖回道，“昔日桓公用管仲，匡霸天下，勾践用范蠡，遂报吴疆，称号五霸，孔子名扬天下，子贡功不可没，管仲范蠡子贡者皆商贾之辈，也非亲历疆场，殿下焉知我不如他们。”

    李九归愕然片刻后，允了文俨少的要求。

    “文俨少可以排上用场了。”李九归道，“此子口才不下于郦食其之流，郦食其能凭口舌下齐七十馀城，眼前这两城应是不在话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