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 苦涩的种子 (第1/1页)

    郁珉对车站并没有太多好感。每一次来这里，对他来说都意味着分别。

    候车室里人流涌动，每个人的脸上或多或少都透露出些许疲倦。然而，这个地方的一个好处是，没人会过多关注身边的陌生人。不过这次不同，他是来送自己的jiejie离开的。

    郁雯和陈鸿飞是两年前认识的，那个时候郁雯在当地的一家料理店做收银，偶尔后厨需要帮忙，她也会负责菜品运送。这家店的老板是个热心肠的，在得知郁雯是失语人群后，并没有过多问什么，直接雇佣了她。甚至没过多久，她就在柜台处挂起了一块写着“残疾人员工”的告示牌子。偶尔会有一些插曲，但大多数人都会给予郁雯更多耐心和善意。

    “您好，结账，9号桌。”面前的男子文雅斯文，淡灰色衬衣扎进裤子里，低头翻找钱包。在这个年代，使用钱包的人确实越来越少了。

    郁雯熟练用电脑结算cao作，礼貌地用手势比向小型电子结算器。

    男人这才抬起头打量她，线条干净的脸庞，头发用一根简单的黑色皮筋拢起来，脸颊因为忙碌的工作而泛红，从皮肤下透露出健康的气息。

    他掏出两张百元钞票，接走两颗硬币。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男人客气地回应道。

    这就是他们的第一次相识。

    后来陈鸿飞又几次光顾了这家店。面孔渐渐熟悉之后，他们终于交换了联系方式。

    对于特殊人群来说，他们的社交圈其实很有限，交流方式也相对受限制。久而久之他们习惯给予回应，因为大多时候人们并不能读懂手语，只能用写的方式来表达。

    如果真能遇上一段合适的感情，也是难能可贵的。

    郁雯当时怀揣着这样的想法，也是这么告诉弟弟郁珉的。

    「郁珉，过段时间我可能要搬去录海了。」郁雯打手势道。

    这间出租屋虽然不算大，但被姐弟两人打理的干干净净，进门右手边是一个简单而整洁的客厅，小茶几上摆放着几本书籍和一盆绿色植物。墙壁上挂着一些郁珉和郁雯的照片，还有更久之前和爱心资助人、手语学校同学们一起拍的合影。

    简单的餐具整齐地摆放在碗架上，冰箱上贴满了便利贴，记录着曾经的购物清单和小小的生活琐事。

    「你已经想好了吗？和他的父母生活在一起，会不会不方便。」郁珉高大的身形在这个房间里显得有些拥挤，他们面对面坐着。

    「慢慢来，我想如果以后有机会，把你也接过去。」

    「不。」郁珉坚定地摇头，此时他不过二十出头，脸上还有些青涩的痕迹。摇头的动作显得执拗又天真。

    「jiejie带你吃了那么多苦，以后也希望你能过得更好。」郁雯摸了摸弟弟的脑袋，干净微卷的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

    「我现在已经在工作，我照顾自己，一切很好。」郁珉用手迫切示意着，「我舍不得你，jiejie。」

    郁雯颇为动容，眼睛里泛着泪光，她开始犹豫了。

    陈鸿飞在录海有着稳定的工作，尽管经常奔波，但好歹都是在省内来回往返。他的父母也在录海，尽管老两口的生活还算不错，还是会时常埋怨儿子不能常常回家看看。陈鸿飞带着郁雯见过他们一次，她勤恳而又善解人意，毕竟他们是老人，心态中还保留着一些传统的观念。

    郁珉却想起在哪里看到的一句话，

    「或许苦难只会降临在善于忍受痛苦的人身上。」

    「郁珉，我们先走了。」郁雯轻轻搂着弟弟告别，一旁的陈鸿飞也拍了拍郁珉的肩膀。

    “有什么问题给我发信息，车程很近，我跑业务也经常来这边。记得时常跟你jiejie报平安。”

    「一路平安。」郁珉比划道，心里有些酸涩。

    列车呼啸而过，男孩感觉，似乎也带走了他jiejie生命中的一部分。